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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乡隆盛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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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乡隆盛传

走了一天,到落太阳才回来。“真想给纪妈送点东西去!”天赐一边收拾,一边念道。“过了节的。家里的该住两天娘家,你送她去,就手看纪妈。我也歇两天,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卖的。节后得添酸梅汤了,是不是?”“真想给纪妈送点东西去!”天赐一边收拾,一边念道。“过了节的。家里的该住两天娘家,你送她去,就手看纪妈。我也歇两天,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卖的。节后得添酸梅汤了,是不是?”到了八月节结账,三个买卖全不赚,只将够嚼谷。这比赔了还难过。一个商人的心里只有两面,赚或赔,如同日之与夜。不赚不赔算怎回事呢?说着都丢人。会作买卖的才敢赔。牛老者的气色很难看,他的圆脸瘦了一圈,背弯了许多。可是他还挣扎。夜里睡的工夫越小,他越爱思索。他很想照着从前那样马虎,可是作不到。从前瞎碰出来的成功,想起来使他舒服些,自己一笑;及至拿从前的年月和现在一比,他茫然了。他觉着心中堵得慌。一到天亮他就再也睡不着,起来在院中走溜儿,他咳嗽。到了八月节结账,三个买卖全不赚,只将够嚼谷。这比赔了还难过。一个商人的心里只有两面,赚或赔,如同日之与夜。不赚不赔算怎回事呢?说着都丢人。会作买卖的才敢赔。牛老者的气色很难看,他的圆脸瘦了一圈,背弯了许多。可是他还挣扎。夜里睡的工夫越小,他越爱思索。他很想照着从前那样马虎,可是作不到。从前瞎碰出来的成功,想起来使他舒服些,自己一笑;及至拿从前的年月和现在一比,他茫然了。他觉着心中堵得慌。一到天亮他就再也睡不着,起来在院中走溜儿,他咳嗽。可是老太太照旧把娃娃揣起去了,接着说:“虽然是老天爷赏的,可并不象个雪花,由天上掉下来;他有父母!要不怎么我嘱咐你呢,你听过《天雷报》?这是一;我们不愿以后人家小看他,这是二。你别给宣嚷去。给他十块钱!”末一句是对牛老者下的令。可是老太太照旧把娃娃揣起去了,接着说:“虽然是老天爷赏的,可并不象个雪花,由天上掉下来;他有父母!要不怎么我嘱咐你呢,你听过《天雷报》?这是一;我们不愿以后人家小看他,这是二。你别给宣嚷去。给他十块钱!”末一句是对牛老者下的令。国歌校歌都唱得很齐,还向国旗鞠躬。牛老者本来把草帽已摘下来,见别人戴着帽鞠躬,他又赶紧戴上了。老太太们还没立利落,人家已经鞠完了躬,只好再坐下。抱着小孩的根本立不起来,孩子被前边的人影壁挡住,什么也看不见了,急得哭起来。好几位邻居的老太太帮着劝慰,才住了声。再看台上,附小主任报告呢。主任穿着洋服,说一句话向上翻一下眼,报告了有四十分钟,大意是这些毕业生都是将来国家的栋梁;可是毕业只是学程上的一段落,学问是无穷的……他坐下,师范校长立起来。他说话声音很细小,好似不大耐烦和小学生们说话。可是也说了三十分钟:学业是永不休止,毕业不过是一段落……该商会会长了。鼓掌特别的激烈。会长说着惊人的四书句儿与国文上的名词:“学然后知不足,不论是银行的经理,还是古圣先贤,都是这样的。不论在水陆码头,还是商埠,也是这样的。活到老,学到老。诸位是将来的知县,将来的经理,可是得知道,学然后知不足。学是如此,个人的财产也是如此,有一万的可以赚五千;有一万五的赚八千;凑到一块就是两万多!”台下鼓掌如雷,连小孩子们都精神起来,会长趁着机会转了弯:“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!凡事要拿圣贤的道理作准,圣人的道理就好比商会定的规矩!……”他一共说了四十多分钟。

国歌校歌都唱得很齐,还向国旗鞠躬。牛老者本来把草帽已摘下来,见别人戴着帽鞠躬,他又赶紧戴上了。老太太们还没立利落,人家已经鞠完了躬,只好再坐下。抱着小孩的根本立不起来,孩子被前边的人影壁挡住,什么也看不见了,急得哭起来。好几位邻居的老太太帮着劝慰,才住了声。再看台上,附小主任报告呢。主任穿着洋服,说一句话向上翻一下眼,报告了有四十分钟,大意是这些毕业生都是将来国家的栋梁;可是毕业只是学程上的一段落,学问是无穷的……他坐下,师范校长立起来。他说话声音很细小,好似不大耐烦和小学生们说话。可是也说了三十分钟:学业是永不休止,毕业不过是一段落……该商会会长了。鼓掌特别的激烈。会长说着惊人的四书句儿与国文上的名词:“学然后知不足,不论是银行的经理,还是古圣先贤,都是这样的。不论在水陆码头,还是商埠,也是这样的。活到老,学到老。诸位是将来的知县,将来的经理,可是得知道,学然后知不足。学是如此,个人的财产也是如此,有一万的可以赚五千;有一万五的赚八千;凑到一块就是两万多!”台下鼓掌如雷,连小孩子们都精神起来,会长趁着机会转了弯:“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!凡事要拿圣贤的道理作准,圣人的道理就好比商会定的规矩!……”他一共说了四十多分钟。天赐听着,吃着糖豆。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,他的眼慢慢的闭上了,牙自动的嚼着糖豆。商会会长下面还有五六位演说的,他都没听见。忽然听见一声:“牛天赐!”胁部挨了一肘,他醒过来:“我没吃糖豆!”天赐听着,吃着糖豆。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,他的眼慢慢的闭上了,牙自动的嚼着糖豆。商会会长下面还有五六位演说的,他都没听见。忽然听见一声:“牛天赐!”胁部挨了一肘,他醒过来:“我没吃糖豆!”牛老者陪着老师在书房说话,天赐穿着小马褂在一旁侍立,来回的换腿,象个要睡的鸡。他们的谈话内容,他不十分懂,可是很耳熟,正象往常爸和客人谈的一样:铺子,行市,牙税,办货,三成利,看高,撒手……这些耳熟而不易明白的字在他们的话中夹杂着:这也许就是书?他想。牛老者陪着老师在书房说话,天赐穿着小马褂在一旁侍立,来回的换腿,象个要睡的鸡。他们的谈话内容,他不十分懂,可是很耳熟,正象往常爸和客人谈的一样:铺子,行市,牙税,办货,三成利,看高,撒手……这些耳熟而不易明白的字在他们的话中夹杂着:这也许就是书?他想。四虎子本没打算出声,可是不晓得嗓子里怎一别扭,嗽了一下。天赐的头回过来,张牙舞爪的往这边扑。这时候,四虎子再也忍不住,把久已藏好的哗啷棒从衣袋里掏出,哗啷了几声。天赐笑着,眼中发着光,鼻旁起了好几个小坑,都盛着笑意,身子往前探,两手伸出去。他要哗啷棒!四虎子本没打算出声,可是不晓得嗓子里怎一别扭,嗽了一下。天赐的头回过来,张牙舞爪的往这边扑。这时候,四虎子再也忍不住,把久已藏好的哗啷棒从衣袋里掏出,哗啷了几声。天赐笑着,眼中发着光,鼻旁起了好几个小坑,都盛着笑意,身子往前探,两手伸出去。他要哗啷棒!

“干什么的?”一个问,一个往小本上写。“干什么的?”一个问,一个往小本上写。“闹学生”正在热闹中间,北方起了内乱。云城人最怕战事,因为一打仗不但买卖受损失,他们还得凑军饷,上临时捐,分认军用票。虽然在战前战后他们可以拾高物价,勒死穷人,但究竟得不偿失,而且不十分象买卖规矩。云城是崇拜子贡的,“孔门弟子亦生涯”,如果能保存点圣贤之道,也不便完全舍弃;假如不能,也就无法,不是他们的错儿。他们永远辨不清这些内战是谁跟谁打,也不关心谁胜谁败,他们只求军队不过云城;如若过来,早早过去。他们没有意见,只求幸免。如有可能,顶好挂挂日本旗子。“闹学生”正在热闹中间,北方起了内乱。云城人最怕战事,因为一打仗不但买卖受损失,他们还得凑军饷,上临时捐,分认军用票。虽然在战前战后他们可以拾高物价,勒死穷人,但究竟得不偿失,而且不十分象买卖规矩。云城是崇拜子贡的,“孔门弟子亦生涯”,如果能保存点圣贤之道,也不便完全舍弃;假如不能,也就无法,不是他们的错儿。他们永远辨不清这些内战是谁跟谁打,也不关心谁胜谁败,他们只求军队不过云城;如若过来,早早过去。他们没有意见,只求幸免。如有可能,顶好挂挂日本旗子。.

“闹学生”正在热闹中间,北方起了内乱。云城人最怕战事,因为一打仗不但买卖受损失,他们还得凑军饷,上临时捐,分认军用票。虽然在战前战后他们可以拾高物价,勒死穷人,但究竟得不偿失,而且不十分象买卖规矩。云城是崇拜子贡的,“孔门弟子亦生涯”,如果能保存点圣贤之道,也不便完全舍弃;假如不能,也就无法,不是他们的错儿。他们永远辨不清这些内战是谁跟谁打,也不关心谁胜谁败,他们只求军队不过云城;如若过来,早早过去。他们没有意见,只求幸免。如有可能,顶好挂挂日本旗子。“闹学生”正在热闹中间,北方起了内乱。云城人最怕战事,因为一打仗不但买卖受损失,他们还得凑军饷,上临时捐,分认军用票。虽然在战前战后他们可以拾高物价,勒死穷人,但究竟得不偿失,而且不十分象买卖规矩。云城是崇拜子贡的,“孔门弟子亦生涯”,如果能保存点圣贤之道,也不便完全舍弃;假如不能,也就无法,不是他们的错儿。他们永远辨不清这些内战是谁跟谁打,也不关心谁胜谁败,他们只求军队不过云城;如若过来,早早过去。他们没有意见,只求幸免。如有可能,顶好挂挂日本旗子。牛老太太可是很坚决,任凭大家怎样嘈嘈,天赐到底比从亲戚家抱来的娃娃强;楞便宜了外人,就是不跟亲戚合作,大家也只好白瞪眼。可是白瞪眼也不是全无影响——满月办得不甚起劲。眼虽白瞪,究竟是瞪了,无论怎说也有点别扭。英雄不是容易作的呀。牛老太太可是很坚决,任凭大家怎样嘈嘈,天赐到底比从亲戚家抱来的娃娃强;楞便宜了外人,就是不跟亲戚合作,大家也只好白瞪眼。可是白瞪眼也不是全无影响——满月办得不甚起劲。眼虽白瞪,究竟是瞪了,无论怎说也有点别扭。英雄不是容易作的呀。驴败下阵来,可是知道自己并没吃亏,太太的办法正碰在痒痒筋上。驴败下阵来,可是知道自己并没吃亏,太太的办法正碰在痒痒筋上。他一天到晚就在这个小世界里转,虽然也能随时发现些新东西,可是没人和他一同欣赏;遇必要时,他得装作两个人或三个人,从东跑到西,从西跑到东,以便显出生命的火炽。及至跑累了,他坐在台阶上,两眼看着天,或看着地,只想到:“没人跟你玩呀,福官!”他一天到晚就在这个小世界里转,虽然也能随时发现些新东西,可是没人和他一同欣赏;遇必要时,他得装作两个人或三个人,从东跑到西,从西跑到东,以便显出生命的火炽。及至跑累了,他坐在台阶上,两眼看着天,或看着地,只想到:“没人跟你玩呀,福官!”天赐的心跳起来,他看着他们,居然有了穿洋服的!他咽了唾沫。这才是生命!不受家庭的束管,敢反抗,所谈的是世界,国家,社会;云城算得了什么?他忙去理发,理成“革命头”,又穿上了皮鞋,在街上听着看着。他敢看女人了,女人也看他,都是女学生!在打扮上他是可以赶得上他们的,只可惜他不在学校里,不能参加他们的集会与工作。天赐的心跳起来,他看着他们,居然有了穿洋服的!他咽了唾沫。这才是生命!不受家庭的束管,敢反抗,所谈的是世界,国家,社会;云城算得了什么?他忙去理发,理成“革命头”,又穿上了皮鞋,在街上听着看着。他敢看女人了,女人也看他,都是女学生!在打扮上他是可以赶得上他们的,只可惜他不在学校里,不能参加他们的集会与工作。自要红蛋被人分去,你想向生命辞职也不容易了!自要红蛋被人分去,你想向生命辞职也不容易了!“是的,教员们的主张,我刚到,不大清楚。”“看你就露着胡涂样子吗,还清楚得了!”“是的,教员们的主张,我刚到,不大清楚。”“看你就露着胡涂样子吗,还清楚得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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